半村半郭

2010年1月18日
大姨妈终于来了，她本应和新年一起来的。可能是那晚在上海奢侈的寒冷与焰火，封锁了她的来路，也收摄了半个月来我的心情。那种后知后觉的改变让我很沮丧。

那晚，在上海的商场里，我浏览着藏在那几个著名空洞字母后面的外套，裹挟着天文数字的手饰，还有大声尖叫着的各色食物……一切都似猜谜般，心情也变得一如我轻度近视的世界，模糊、暧昧。曾经清晰强烈的物质欲望，也像被午夜的人群扫荡过的ZARA店一样，狼藉、肮脏。她把我领到Guess店，拎出一件黑色漆皮羽绒服，说：“如果不来上海的话，我就买这件衣服。”如果我不来上海呢？我肯定还要坐在那张堆叠十几本英语书的大床上，读背着不纯正的英语，按时吃饭，不时和小姨寒暄几句，偶尔跟自己的情绪较个劲，再不就想象着和某人的探险或情爱故事，一天就这么过去了。遗憾的是，以前这是我最正常的生活。现在，我仿佛那个刚出桃花源的武陵人，深烙在身体里的落英缤纷和鸡犬相闻，被一句不知今夕何夕的疑问磨蚀殆尽。

穿梭于富足物质堆累出的堡垒中间，无暇躲避色彩、款式、功效抛来的排山倒海般的Beebee弹，我早已阵亡。那个曾经熟知商场生存路线的我去哪里了，那个我骁勇善战，百战不殆，能毫不费力准确俘虏敌军，手刃于自己麾下，那一个个笔挺的购物袋便是我骄傲的功勋，那个我呢？

现在每杀一人都有双重的标准、意义撕扯，身心俱疲。让一个已经挂甲归田的战士再次奔赴战场，真是件无比凄惨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