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2009-05-26

    那个冬天 - [书村]

    在外这些年,一到年底,常常脑子里会突然闪出大大的四个字:“我要回家!”于是每每毅然做出同样的决定:过年回家就不来了。(结果当然是去而复来,不然怎有“每每”?)

    那个冬天也这样,老早拿定主意把年前工作弄清楚就回家,就再不来了。之后,谢绝出门,有空只在房里默默整理、打包。那时跟我合租套房的朋友要搬走,我找来找去,只好选租了一间民房,天大的好处就是不用签合同不用季付房租我可是要回家不来了呢,再就是那个房东每天把院子走廊楼梯厕所弄得很干净,我也就不嫌她那普通话听着吃力了。

    那间房很小倒不要紧,反正我住不了多久,连换洗衣服都懒得翻找的我任凭打了包的东西就那么堆着,仿佛心情也被一起打了包,那样蜷伏着、怠惰着,等着回家。要紧的是,不久发现,我门口的公用厕所之前和我住的房间是一体的,后来加了一道墙隔开来,这也不怕,我说了,房东把厕所收拾得很干净,怕的是夜半厕所开门关门声咚咚地敲在耳边,更怕的是正睡着啪地一声电灯突然被打开——我房里的开关竟然在外面跟厕所开关列在一起!还好还好,习惯就好。一直不太习惯的是和我对窗房间女孩的夜半歌声,反反复复,绕耳不散,第一次听到这连绵歌声的那晚,我忍不住跑去想要敲她的门,不是要阻止,而是想劝慰,但仔细听过,才知道人家只是唱歌,并不是哭泣。好奇怪,闽南语的歌怎会那么悲切呢!既是歌唱,好歹将就听吧。

    可是接着我竟病倒,任什么样的歌也听不进了。一向好体质的我感冒了,大概是那被子太薄我着了凉,因为马上要回家我懒得去再买被子过一夜少一夜呗,虽然我妈电话里一直警告说冻死只需一夜,我仍那么捱着不以为然。我终于冻坏了,发烧得厉害,并且我的薄弱环节喉咙严重发炎,以致失声。说不了话了!我写了张字条,把自己拖到楼下,房东按我写的号码拨了电话开始念:“我是小G房东,她嗓子发炎说不成话,让我帮忙请个假。”然后我就上楼安然昏睡去了。

    醒来想让房东帮我买药,却发现没钱了。打电话给附近一个刚认识的朋友,我只“噢”了一声,他就飞快过来,我拿一张只剩三百块的存折,示意让他帮我取出,他马上就去。有意思的是,他回来只丢给我一百块钱说另两百他借用,走了再无消息。

    继续昏睡。有朋友说生病时会想着干脆把自己嫁了,我没有,我迷迷糊糊醒了时最想的只是一杯开水。结果房东就送了来,甚至还有稀饭,甚至加了一床被子给我。

    昏昏沉沉睡了整整三天三夜,等我飘飘忽忽游出门时,恍若隔世。阳光出奇的明亮,路人个个看来都像亲人,连一杯豆浆竟也喝出少有的清爽。

    当下决定:不回家了。最好,继续住在楼下有个好房东的小房间里。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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