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2009-05-26

    识字的初衷 - [书云]

        母亲在大跃进年代,每次抱起嗷嗷待哺的我,总是重复自己的心愿:快点长吧,长大去上学,学会念挑战书。当年,天天是大会战,改造山河、伐树炼铁、淘沙报喜,挑战书让人热血沸腾,心潮澎湃,而母亲不满足于听人鼓动,深深的遗憾自己目不识丁。
      妈的话扎根在我心灵深处,读书成了我长大后仅次于做人的第二追求,非常认同培根说的读书在于造就完全的人格。不只在正规学校上学十八年,而且几十年来,一直案头枕侧尽是书。常常不舍得买件新衣而倾尽囊中所有去买书且又忘了留下饭钱。一日不读一会儿书,总觉得象没洗脸一样不舒服。女儿幼时见我回家就赶紧拿本书给我,知道我接着书一定会坐下来,她想吃奶也就有了办法。
      坐诵经史子集,卧看小说剧本,囫囵半片,不求甚解。妈常埋怨:读啥哩,够使算了。又买一本,能当油盐饭菜吗?可别再买了!她哪里知道书瘾也是很难戒的。读书上瘾,其实是那一捆戏本惹的祸。文化大革命刚开始时,南阳体育场搞了一次大规模的破四旧活动,烧戏衣、道具、布景及剧本。围观的人很多,大都举着小红旗和《毛主席语录》;高呼:要破旧立新!”“要把牛鬼蛇神、才子佳人赶出历史舞台!在威武雄壮的队伍里,我直往里边挤,想挤到历史舞台前,看看牛鬼蛇神是什么样子、才子佳人是什么样子。顺着大人们腿边的空隙,我钻来钻去,但挤到近前既看不到历史也看不到舞台,只见堆满了红红绿绿的服装、大大小小的画幅和成捆成捆的书籍。这些东西都旧了吗?一会儿就要烧它们了!一看见书我就眼红,不管它是旧是新破与不破,我奋勇上前,掂起一捆就钻将出来。
      回家打开,数了八遍,共五十本,全是戏剧。当时就读起来:阎家滩有一个阎百俊/他有一子叫阎景安/大比之年皇开选/阎公子进京没有盘缠钱。这一段写得不好,没钱不是太让人做难了吗?妈说:找一段诸葛亮的读读。
      我五音不全且不着调子,摇头晃脑连读带唱:遥望祁山心潮滚/极目秦岭思绪纷/汉水滔滔东流去/何时还我伐魏心/自从我出茅庐征尘将尽/随先帝创业绩运筹武文/数十载烽火中举止谨慎/凡用兵从未有掉以轻心/——”母亲夸我不是嗓音差,长大能唱黑头。能不能唱戏不重要,重要的是漫长没书的文革岁月我有了书读,我几乎能背五十本戏文的象样唱段。在戏文里长知识、辨丑恶、明是非、学为人,受益匪浅。
      三毛说:读书可以美容,虽然读的书如过眼云烟,但它对人起着潜移默化的作用,在气质上、在谈吐里、在思想的无涯。母亲眼里,我是越长越丑越糊涂,远不如幼时可爱。但我觉得,书给我带来的好处有三:一是读多了自己也写,文以载道。二是自己的知识得到了尊重。三是多了处处逢人劝读书的话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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