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2009-05-26

    父亲的名字是通行证 - [书云]

        瑟瑟秋风中,法桐率先删繁就简。虽然滚滚人流消失了推三轮车的老人,但纷纷落叶拍醒了我的纷纷思绪。
      坐他的三轮车,说好拉到付三元钱,谁知到地方时,他问我到这里找哪一家,我告诉他找我父亲郭法林。他竟一分钱也不要,扭头就走。
      两年前那次坐三轮车,与推车人攀谈,得知我是毛庄人,便问我姓啥。他说毛庄就一家郭姓,你长的太象郭法林。并肯定地判断我是郭法林的大闺女,因而坚决不收我的钱。曾与弟妹们谈及此事,他们无一没有类似经历。今天,又让我更深刻的感到,父亲的名字是我们最有价值的通行证。
      我的父亲,已年过古稀,是南阳市西郊一位普通的农民,六十年代初入党的老党员。父亲十来岁时,独自一人由黄泛区逃荒遇好心人引至毛庄落户,跟人家学会了泥活和木活,且手艺精湛。他博闻强记,虽目不识丁,却会认会用建筑三视图,带三五十人干活,不用记工员,月底按天发工钱,丝毫不会错。为回报接纳了他的这方热土,方圆二三十里内,谁家起房盖屋,他去设计建造;谁家娶男嫁女,他去打制家具;连修墓埋人他也决不推辞。并且从不计较工钱有无工钱多少,从不择主而事
      父亲无大儿,我也无长兄,因而作父亲的帮手我义不容辞。父亲也有业余爱好,会武术、会拉胡琴,特别喜欢听古戏。我呢,最好读戏本。解木头的时候,他打完墨线,总喊我和他拉锯,伴着拉锯的节奏,闻着木头的芳香,听着我背诵戏本,父亲是多么的惬意和满足。
      学木活衡量出师的标准,就是看你上窄下乍的小板凳做的怎么样。因为我跟着父亲干的多见的多,所以做成的小板凳直令人爱不释手,但也被他拿去送了朋友,以夸示女儿的杰作。
      在我的弟媳进门之前,我家没有一件木匠做的家具。我的写字台,是自己用高粱秆棚起来泥巴搪成的;几个座儿,是母亲用麦秸拧成的草墩;来客时用的桌,是母亲扎的草篓放上高粱杆纳成的锅盖。在我们的埋怨声中,父亲也不断置买一些小木料,说不能再卖鞋老婆赤脚走了,但这些小木料,还是不断地被父亲带出去添到别人的家具上。不是张家争块柜板,就是李家缺根桌腿,咱不添上就成不了物件,甚至连我家房前屋后的树也送给了乡邻补充檩或椽。
      上几年学后,书本多起来,没处放,就藏在草篓里,找时很难。一天趁父亲不在家,我把解好的木板截截钉钉搞成了一个书架,兴高采烈地把书们放了上去。父亲回来很生气,骂我把一个三斗桌的材料给毁了。我说:如果我不做书架子,它也不会成三斗桌,不定又添到谁的家具上了!父亲想想,自认也是。
      父亲人缘好,下雨天,会唱戏的人相聚一起撒欢,总要喊父亲来拉大弦。我家土改分的两间土坯房,墙壁搪得象斑斓的中国地图共有三十几块凑成,那是因为父亲好天有活下雨有活,没有能一次搪好一面墙的时间。下雨后稍有点空闲,又给人拉胡琴去了,惹得母亲很不愿意,总叫我冒雨去找他回来。这墙,都是找他回来后,和上一堆泥,搪上一块,又被叫走了,只好等再一个下雨天。如此往复,所以才有这地图似的墙面,人见人笑。
      父亲常年早出晚归,走乡串户,俺姊妹们小的时候,时有乡邻帮我们担水、拉粪、切红薯干。浓浓乡情,让我们常常感动。
      父亲老了,多年不上脚手架,多年不做木泥活了,但他的名字依然响亮,在城西老少几辈人中传扬。城郊的人农闲时,多数到市内推三轮车拉人。俺姊妹们相约,以后再座三轮车,不讲价钱,不多说话,以珍惜父亲的品格和乡恩。
       
    父亲厚道达观、乐群敬业的人格,是我们骄傲的资本;父亲的声望,是我们的最大财富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    听吧,连哗哗作响的秋叶都在恭贺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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